人都走了——但畫面還沒空

事止之後，人退而境存。 

 

行動既止，辭未必續。
或有人退場，而畫面始成。

以下二作， 

其一止於將成，
其一留於已成之後。

五律｜不期橫渡（押陽韻）

霧裂千鱗動，霞披一鏡光。
陣分滄海色，勢破碧空章。
峰影隨波定，舟聲入水長。
不期橫渡竟，雲外萬身藏。

 

 

語意解析｜不期橫渡

清晨的薄霧忽然散裂，湖面泛起無數細碎的波光，如魚鱗般流動；朝霞鋪灑下來，整座湖水彷彿成了一面映照天光的明鏡。下水的人群分列推進，碧綠的水色被層層劃開，廣闊而深遠；前行的氣勢一路展開，彷彿在澄澈的天色中鋪陳出清晰的行動軌跡。

 

群峰的倒影隨著水波的變化，逐漸歸於穩定，舟行與人聲一同融入湖水，聲音悠長，在水面上回盪不絕。原本並未刻意去計算終點，回首之時才發現，這場橫渡已然完成；此刻，無數身影已退離畫面，淡出視線，彷彿隱於雲外。

 

——所見非終，人退之後，畫面自復其常。

現代詩｜雲外

事情完成的時候
我們並沒有站在一起

只是
同時失去了
一個需要用力的方向

有人停下來

確認自己的名字
還在不在身上

有人把聲音
留在水面
成為一條尚未結束的線

但那些痕跡已在
各自歸去
光走回光
水覆上水

於是才明白
所謂完成
只是被允許
不再出現在畫面裡

退到雲外
不是離開

而是終於沒有什麼
必須代表

 

意境補述｜畫面未空

當行動停止之後，
真正留下來的，往往不是人，而是畫面。

聲音退去，形象消散，
畫面漸歸於定。

當人不再佔據其間，
一切方得其所。

所謂完成，
不是抵達終點，
而是允許自己，不再在場。

 

※本作於2026年1月5日承蒙「這一代的文學」收錄，謹致謝忱。

延伸閱讀｜水之書系列

 

水不只是景物，而是一種感知的方式。
在流動之中，時間延遲，方向鬆動，存在的理解也隨之改變。  

 

・〈未落 ——水還停著，時間已經走遠〉(時間的錯位)
・〈水後  ——轉身之後〉（方向的消失）

 

作者｜易莉華
書於人退之後

 
圖｜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