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千載以來，人之所以難忘項羽者，未必盡在其橫掃諸侯、叱吒天下之威；
而在垓下悲歌之夜，那位猶具拔山之力之人，終於第一次知曉：
有些東西，終非勇武所能挽回。
英雄至悲，亦未必在死；
而在大勢已去之時，仍不肯低頭。
於是楚歌四起，烏騅不前；
虞姬起舞，江水長流。
而垓下一夜，亦自此成為千古最長之一回望。
後世讀〈垓下歌〉者，所讀未必僅是楚漢爭雄；
更多的，或許是歷代人間，那些猶欲與命運相抗之身影。
千載以來，人之所以難忘項羽者，未必盡在其橫掃諸侯、叱吒天下之威；
而在垓下悲歌之夜，那位猶具拔山之力之人，終於第一次知曉：
有些東西，終非勇武所能挽回。
英雄至悲，亦未必在死；
而在大勢已去之時，仍不肯低頭。
於是楚歌四起，烏騅不前；
虞姬起舞，江水長流。
而垓下一夜，亦自此成為千古最長之一回望。
後世讀〈垓下歌〉者，所讀未必僅是楚漢爭雄；
更多的，或許是歷代人間，那些猶欲與命運相抗之身影。
詞牌｜六州歌頭．垓下（格一，詞林正韻，依龍譜）
哀歌四起，落照壓孤營。
風獵獵，霜華重，動悲聲。夜寒凝。
回看山河誤，
逐秦鹿，驅虎旅，收六合，驚諸郡，霸圖宏。
亂甲沉江，楚戟寒星動，殺氣憑陵。
奈天亡楚國，垓下漢燈明。楚角淒鳴。使人驚。
念烏騅暮，帳中酒，空垂淚，竟何成。
江欲渡，心難轉，意難平。暗潮生。
嘆看虞姬舞，對殘燭、且徐行。
觀此夜，英雄盡，月華清。
聞道烏江亭長，猶相勸、東去重興。
奈霸王到此，羞復返東城。血冷寒汀。
風獵獵，霜華重，動悲聲。夜寒凝。
回看山河誤，
逐秦鹿，驅虎旅，收六合，驚諸郡，霸圖宏。
亂甲沉江，楚戟寒星動，殺氣憑陵。
奈天亡楚國，垓下漢燈明。楚角淒鳴。使人驚。
念烏騅暮，帳中酒，空垂淚，竟何成。
江欲渡，心難轉，意難平。暗潮生。
嘆看虞姬舞，對殘燭、且徐行。
觀此夜，英雄盡，月華清。
聞道烏江亭長，猶相勸、東去重興。
奈霸王到此，羞復返東城。血冷寒汀。
語意解析｜六州歌頭．垓下
回首一生爭奪天下的道路，才驚覺或許早已走錯。當年逐鹿中原，率領虎狼之師征戰四方，兼併天下、震懾諸侯，建立起霸王之業，何等雄壯。
可如今，散亂殘破的兵甲沉沒江岸；楚軍長戟在星光與夜風中映出冷冷寒芒，微微晃動，肅殺之氣仍橫壓天地。無奈天命終究不在楚國這一邊，垓下四周早已遍布漢軍燈火，將楚軍徹底圍困；淒涼的楚軍號角在夜裡低鳴，令人心驚。
想到陪伴多年的烏騅馬，也已染上歲月暮色，對著帳中的殘酒，只能徒然落淚；一生征戰，到頭來究竟成就了什麼？
眼前便是烏江，本可乘舟渡去；可內心始終無法轉變，無法接受自己以敗者身份活下去，滿腔悲憤也始終難以平息。幽暗的江潮，仍在夜色中緩緩翻湧。
感嘆之中，只能靜靜望著虞姬起舞；對著即將燃盡的蠟燭，緩緩走過這最後一夜。回望今夜，英雄也終將走到盡頭；只有清冷月光，依舊照著人間。
聽說烏江亭長仍極力勸說自己渡江東去，等待來日再圖復興。
然而，霸王走到這一步，又怎還有顏面返回江東故地？最終，只剩冰冷的鮮血，染寒了烏江岸邊。
烏江之水，早已遠於垓下。
然有些長夜，人仍會於城市深處，
隱隱聽見那場未曾真正止息的撤離。
有人終敗於時勢，
有人始終困於自身；
而項羽之所以千載難忘，
或許正在其大勢已去之時，仍不肯低頭之背影。
然有些長夜，人仍會於城市深處，
隱隱聽見那場未曾真正止息的撤離。
有人終敗於時勢，
有人始終困於自身；
而項羽之所以千載難忘，
或許正在其大勢已去之時，仍不肯低頭之背影。
現代詩｜烏江仍在
城市裡早已沒有楚歌。
只有末班捷運進站時，
風從幽深隧道湧來，
像某支敗軍
仍未走完那夜的撤離。
高樓遮盡舊時月，
玻璃帷幕收納霓虹；
人們談論績效、流量、去留，
談論怎樣活得更像
一個成功的人。
很少人還願意
為一句話、
一場信念、
或一個不肯退讓的自己，
一直站到最後。
於是項羽成了歷史。
被解釋成——
過於剛烈，
不懂轉身。
可有時你仍會看見：
某個人明知風向已變，
仍不肯低頭；
某個人站在出口之前，
沉默很久，
始終沒有跨過去。
那時你才發現——
有些江河
從來不是為了渡人。
深夜的城市偶爾仍有低氣壓，
沿著樓群緩慢移動；
一些無法言明的固執，
如潮濕水氣，
滯留在人群上空。
而烏江也是。
它沒有消失，
只是一次次
改變了岸的名字。
有人終究渡了過去，
後來成為世人口中的圓滿；
也有人停在原地，
讓背影獨自面對
千年未冷的風。
而我們其實都曾站在江邊——
在理想崩塌之後，
在世界轉身之後，
仍想最後一次
與命運對望。
作者｜易莉華
書於江聲未盡處
圖｜AI生成
